我沒有追趕風口，只是把一件喜歡的事做了十二年

起點

我最開始並沒有想過創業

2008年，我從深圳騎單車前往成都，走過約2,200公里。當時，我不知道這條路後來會通向哪裡。真正改變我的，不只是身體能否堅持，而是長距離道路讓每一個選擇都變得具體：天氣、體力、裝備、距離，以及我是否仍願意對出發時的決定負責。

2011年起，我開始參加包括環塔在內的長距離越野拉力賽。吸引我的從來不只是速度。速度之下還有導航、機械準備、風險判斷、團隊協作，以及當原有計劃失效時重新作出決定的能力。

後來，我曾獲得全國性越野拉力賽事ATV組第二名。但在那些年裡，我並沒有想到兒童教育，更沒有想到要建立一個行業。我只是希望繼續訓練、繼續比賽，讓自己配得上選擇的道路。

長路不會把現成答案交給你，它只會讓你為下一個決定負責。

從興趣到責任

當熱愛開始幫助別人，它才可能成為事業

2012年，我創辦華恩兄弟賽車俱樂部。華恩兄弟源自我對拉力賽的熱愛，但一個俱樂部不可能只是創辦人興奮感的延伸。車輛要準備，路線要研究，團隊要協調，安全流程要落實，答應別人的事情也要交付。

我開始把作為車手所累積的經驗，轉化為其他人可以使用的能力：協助車手、組建團隊、解釋風險、建立訓練流程，也承擔比賽激情結束之後仍然存在的責任。

在我看來，興趣與事業的分界，不是第一次收費，而是你的經驗能否穩定地幫助另一個人。熱愛只是起點；專業來自訓練、重複、復盤與責任。

小小騎士

為甚麼後來開始帶孩子進入拉力賽？

在拉力賽裡停留得愈久，我愈清楚地看見，它訓練的不只是駕駛。一條路線會要求一個人觀察、導航、理解機械、與人合作、管理情緒、作出判斷，並承擔判斷帶來的結果。

這些能力同樣屬於孩子的成長。2014年前後，我開始持續發展後來成為「小小騎士」的實踐：把經過安全設計的拉力任務，轉化為孩子與家庭可以進入的真實學習。目標從來不是把每個孩子都培養成職業車手。

當一個孩子檢查車輛、參與解決故障、等待隊友、承認判斷失誤，或在害怕之後再次嘗試，他學到的不是一句口號。教育發生在任務之中——前提是成年人設計好清楚的安全邊界，也願意真正讓孩子作出貢獻。

駕駛是看得見的部分；判斷、責任、合作，以及失敗後再次嘗試，才是更深的課程。

在現場形成

我們不是先有商業模式，才有小小騎士

小小騎士是由一屆又一屆孩子、父母、教練、車輛、營地與路線共同跑出來的。我們在沙漠和戈壁裡調整課程，也在困難任務、車輛故障、孩子害怕的時刻，以及孩子出乎成年人意料的表現中持續修正。

父母也需要學習：甚麼時候應該幫助，甚麼時候應該後退，如何保護孩子，卻不替孩子拿走所有有意義的決定。這種平衡無法在簡報裡一次完成，只能在現場觀察和改進。

多年以後，華恩兄弟參與創作及製作江蘇衛視家庭越野節目《小小騎士一起衝》。電視節目並不是項目的起點，而是多年現場實踐累積之後，一種面向公眾的表達。

商業判斷

商業不是對熱愛的背叛

專業拉力賽和負責任的兒童訓練都有真實成本。車輛、維修、合資格教練、安全系統、保險、營地、交通、通訊、住宿與後勤，都需要持續投入。

如果假裝這些成本不存在，得到的並不是更純粹的熱愛，而是不穩定的交付、疲憊的團隊、被忽略的裝備，以及無法履行的責任。健康的商業模式，是讓有意義的工作能夠持續發生的基礎設施。

收費本身不能證明價值。費用必須對應真實成果與穩定標準。對我而言，只有當商業能夠加強安全、品質、信任，以及參與者真正獲得的長期價值時，它才是在保護熱愛。

更深的產品

我真正提供的，不只是一場夏令營

表面上的交付包括車輛、訓練、路線、教練、營地、餐飲與住宿。這些都很重要，也必須被負責任地完成，但它們不是產品的全部。

更深的價值，發生在一個孩子離開平常的保護圈後，發現自己可以完成困難任務、向別人求助、幫助隊友、在錯誤之後恢復，並為一支正在穿越陌生地貌的團隊作出貢獻。

這種經驗會成為身體記憶。多年以後，孩子也許記不清每一條指令和每一公里路，身體卻仍然記得：我曾經不確定，但我準備了、嘗試了、與別人合作，也走了過去。

真正負責任的教育產品，不應替孩子製造一個英雄形象，而應幫助孩子理解自己的真實能力，以及把能力繼續向外延伸所需要的努力。

在行動中形成方向

沒有任何一件事是在第一天就完整的

很多年輕人焦慮於盡快找到定位、個人品牌或一生的事業。我的路並不是預先設計出來的。

那次單車旅程沒有預見拉力賽；拉力賽沒有預見華恩兄弟；華恩兄弟沒有預見小小騎士；小小騎士也沒有預見電視節目、圖書、音樂和一個面向國際讀者的網站。

方向之所以逐漸清晰，是因為我持續行動、留意結果，也接受每一步所帶來的後果。計劃當然有用，但計劃無法取代長期實踐所揭示的資訊。

回望過去，人生很容易看起來比當時更有設計感。可是在那些時刻，眼前通常只有下一個任務，以及我是否願意把它做好。

AI與獨立事業

AI時代，熱愛更有可能變成事業

AI與數碼工具正在降低研究協助、寫作、翻譯、設計探索、音樂製作、網站開發與國際出版的成本。過去需要大型組織才能啟動的工作，今天可以由更小的團隊完成，也可以由一個人協調工具與合作網絡逐步建立。

這讓普通人更有機會圍繞自己真正重視的事情，建立創作與商業系統。但工具愈強大，真實人生並不會變得愈不重要；相反，經驗與模仿之間的差異會更加清楚。

AI沒有替我從深圳騎到成都，沒有替我穿越沙漠賽段、維修車輛、安撫擔心的父母、保護一個孩子，也沒有在計劃失敗時替我承擔責任。它可以協助我整理、翻譯、發佈和連結經驗，卻不能成為經驗的來源。

一個獨立創作者真正無法被複製的材料，是他親自活過、認真檢查過，也願意轉化為他人價值的人生。

AI可以延伸真實人生的影響力，卻不能替我們活過那段人生。

仍在前方的路

我的事業仍然沒有完成

這條路正在從中國的絲綢之路延伸到歐洲的朝聖之路；從家庭拉力賽，延伸到城市、文化以及道路如何創造人際關係的研究；也從孩子成長，延伸到成年人與創業者如何重新尋找方向。

賽車、騎行、寫作、音樂和網站都是工具。它們讓我進入世界、整理經驗，也把道路教會我的事情分享出去。任何一項工具都不是最終目的地。

最後真正重要的，仍然是路上的人：一個被信任去完成真實任務的孩子，一位正在學習何時後退的父母，一名選擇承擔責任的隊友，以及一個不假裝已經知道所有答案、卻仍願意再次出發的成年人。

一個可以開始的方法

你不需要先找到一生的事業

先從一件真正能長期吸引你的事情開始，在其中停留得足夠久，走過最初的興奮，持續訓練自己，直到變得更專業、更有用。然後認真觀察：你的工作能否幫助別人、帶來真實改變，也能否建立足夠信任，讓別人願意為價值付費？

事業很少是某一天早上突然找到的答案。它更像沿着一條真正相信的道路走了足夠久之後，逐漸形成的風景。

我的單車熱愛就是這樣走向拉力賽，拉力賽走向華恩兄弟，多年的現場實踐再走向小小騎士、圖書、音樂，以及The James Way仍在追問的問題。